湖北师范大学离退休工作处

又到燕子报春时

发稿时间:2026-03-23浏览次数:10

又到燕子报春时

——献给母校40年华诞

程国强

微雨斜阳中,学院三角塘边的树枝上,一对有着俊俏的翅膀和剪刀似的尾巴的鸟儿,恩爱地呢喃啁啾着,相互梳理着对方乌黑光亮的羽毛。

哟,翩然归来的报春燕。

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转念一想,虽说当年“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的田园风光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教学楼、运动场、花圃等组成的校园。然而,当年那口三角塘尚在。

三角塘在,燕子的家就在。

50多年前,也是燕子报春的时节,三角塘边上来了一群要在这里办大学的拓荒者。只见这些“臭老九”们用握自来水笔的手用力拿起铁锹,同工人们一起挖泥、挑土,在三角塘边搭起了工棚,竖起了大学筹建处的牌子。几天后,几对燕子体态轻盈地穿梭于工棚间,在几排工棚的松木屋檐上筑起了燕子窝。“燕子筑巢,生儿育女,好兆头,好兆头,预示着新的大学一定能办成。”书卷气十足的“臭老九”们欣喜若狂,一位老学究还信口念起了《天净沙·即事》中的词句:“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丰丰韵韵”。这时,从附近的一所小学里传来了电影《护士日记》中的插曲《小燕子》:“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臭老九”们也跟着打拍子唱了起来。三角塘和报春的燕子,见证了拓荒者们的足迹。

春去春又回,燕子年年报春来。1980年的春日里,一群燕子围着三角塘南边坡上的面包房,“嗖”进“嗖”出地忙碌着,很快在一长排房子几乎每个门檐上筑起了碗状的巢。此时,1973年在此处创办的分院已独立为学院,恢复高考后招收了几届学生,在校生已达千余人,三角塘边上的工棚早已被一幢气派的教学楼取代。是燕子们担心到大楼里筑窝会给这幢现代建筑添乱?还是情有独钟于面包房的类似农舍的矮屋?亦或是欢迎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下,面包房里住进一批“右派分子”和“反动学术权威”,他们刚从农场里被“解放”出来,身上还沾着燕子们衔来筑巢的泥土和草茎的芳香。尤其是这年芳菲4月间,一位与“燕子来时社日,梨花落后清明”的燕子有着特殊的关系,受到燕子们特别尊敬和爱戴的先生,也住进了面包房。只见他戴着瓶底眼镜,微眯着眼睛,佝偻着背,总是用左手斜撑着腰,一副慢吞吞自顾自地走着自己的路的样子,此公就是《小燕子》的词作者王路。人们都说,鸟兽通人性,以此类推,那么喜欢与人为伍的家燕,独钟情于有知遇之恩的王路先生,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查询王路先生的档案资料,在一份《高等学校确定与提升老师职务名称呈报表》中,有如下记载:王路,男,192112月生,河南确山人,家庭出身地主,毕业于鲁苏皖豫边区学院国文专科。“19497月经老同学推荐考入湖北革命大学”。“《小燕子》1955年发表于《长江文艺》六月号,被上影故事片《护士日记》采为插曲歌词”。“19584月,在大冶师范被错划为‘右派分子’,已改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历史,王路先生的起伏跌宕人生,不是他的个体现象,几乎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共有的印迹,住在面包房里的先生们和其他被“解放”后来学院任教的先生们都是如此,之所以不惜笔墨对王路先生的经历做些记述,是想说,多亏了有王路等一批“右派分子”和“反动学术权威”的被“解放”,以及学院初创时期武汉大学、华中师范学院的“臭老九”们被“充军”到黄石,这才构筑起后来湖师的人才班底,才使大学的大厦有“大师”们支撑。

后来面包房在学院的发展中被教授楼取代。从此,从南方归来的燕子及其后代,大概是从三角塘迁移到了周边的房舍里安了家。但三角塘是它们的故居,好记性和不忘恩的一代又一代燕子们,仍把三角塘当成主要活动场所,每天到三角塘的上空忙碌着飞来飞去,捕食昆虫,累了就落到塘边的树枝上,抑或电线上小憩,“啁啾啁啾”地与爱侣窃窃私语。它们私语什么呢?也许在谈论属于它们的儿女情长,也许在谈论学校的发展变化和它们最眷恋的人类朋友——王路先生。

这个时期,学院经历了1985年以“湖北”取代“黄石”的重新冠名,1986年开始与重点大学联合办硕士点,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确定的“立足湖北,面向全国,为中等教育培养师资”的办学定位,1995年进行的重点学科建设,1997年取得的独立硕士点办学资格等发展进程,在校生规模随之增长了好几倍。母校的发展让游子常常牵挂,王路老师让学生时时惦念。回母校看看,拜望恩师王路,同学们期盼了又期盼,等待了又等待,联络了又联络,筹办了又筹办。

1999年的春天,在报春的燕子来到三角塘的上空的时候,同学们也像燕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回到了三角塘。那天,春光明媚的校园里百花争艳,姹紫嫣红;三角塘旁莺歌燕舞,笑语欢声。王路老师在同学们的簇拥下,端坐在三角塘边草坪的竹椅上,以教学楼为背景挂着“这里的春天最美丽”的横幅格外醒目。以拜望王路老师为主题的同学聚会开始后,老班长向王路老师致感恩辞,并敬献“燕子报春图”扁额。接下来,同学们热烈鼓掌请王路老师讲话。王路老师满脸漾着笑意,两只瓶底般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微眯着,等大家静下来后,他才慢吞吞地说:“免了…免了。”为了打破短暂的宁静,班上的老“新闻”站起来对大家说:“还是我来采访吧。”人群中爆出雷鸣般的掌声。老“新闻”开始采访,王路老师没有再推辞:请问敬爱的王老师,您最留恋的时光是什么时候?1955年的春天。您最钟爱的职业是什么?教书。如果有来世,还要教书。此时此刻您最想跟您的学生们说的话是什么?最想说…借用一句词吧:“有如社燕与飞鸿,相逢未稳又相送”。

采访很成功。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先生把也许是埋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心声表露了出来,言语虽短,但厚重而含情,亦如千百年来南来北往地迁徙的燕子,来得明(清明),去得白(白露),赤子之心,纤尘不染,让同学们唏嘘不已。掌声一停,音箱里立即响起清脆的《小燕子》的歌声,王路老师与同学们一起唱起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徜徉在鸟语花香,山环水绕,曲径通幽,书声朗朗的校园里,历数新世纪头十余年来的变化,眼前都是学院搭乘高校扩招的“动车”一路前行的情景:地盘扩展了,青山湖公园和1所中学1所技校纳入了版图;大厦多了,大剧院、音乐楼、生科楼、教学楼、信息楼、科技楼等,数不胜数;学科壮实了,形成了人文、社会、理学学科群,6个一级学科在全国第三轮学科评估中均占有较好席位;实力增强了,拥有21个教学院系,55个本科专业,6个一级学科硕士点,在校生达到2万多人;特色彰显了,以教师教育为主体,为中学培养师资的特色有了长足发展;师资强壮了,拥有了一大批教授博士和楚天、磁湖学者。而今的学院正在朝着内涵发展、特色立校、质量取胜的新型现代大学迈进。

回望三角塘,它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百花园中。明媚的春光下,小荷才露尖尖角,水杉把刚穿上嫩绿外衣的身影倒映其中,燕击长空,鱼翔浅水,好一副燕子闹春图。虽然三角塘不再是校园的几何中心,当年塘边上的拓荒者和面包房里的那辈人,多数已作古,孵出《小燕子》的王路先生也离我们远去,但三角塘的风采依旧,其涵养育人之势,吐纳天地之功,文脉与灵性依存。

三角塘是燕子的吉祥地,燕子是学院的吉祥鸟。

燕子恋旧巢,岁岁春来报。小憩在三角塘边树枝上的春燕啊,你们可知?母校50周年华诞已过让我借着你们这些一代又一代母校发展的见证者和守护神带来的春的梵音与吉祥,一起为母校祈福吧。